基因编辑和人工智能,哪一个会先把人类干掉?

百科        2019-05-26   来源:言天聊史

昨天,一条重磅新闻传来:一对名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编辑婴儿于11月在中国健康诞生。这对双胞胎的一个基因经过修改,使她们出生后即能天然抵抗艾滋病。消息一经传出,立刻迎起了医学界的热议。


并非所有人都报以祝贺的态度,因为这关乎的不仅仅是技术,还有一条道德的红线。

 

如果开放人类胚胎基因编辑,那么是否是一种将起跑线提升到受精卵阶段的威胁呢?人类的私欲与贪婪会使这种技术带来怎样的社会风险?


无论承认与否,拜基因工程、虚拟现实、人工智能等技术革命所赐,我们如今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“后人类时代”,固有的政治经济文化秩序正在经受AI和生物技术的严峻挑战。那么我们该如何正视与反思“后人类时代”的伦理道德问题?


清华大学梅汝璈法学讲席教授冯象在其新著《我是阿尔法》中,认为在这个人类文明的转折时刻,“我们将不得不回到哲学的根本,拿出勇气,发动对网络时代晚期资本主义的批判”;而只有抛弃私有制,将AI收归公有,遵循共产主义道德,才有可能创造人机和谐而融洽的全新文明。

我是阿尔法

——论人机伦理

 

文/冯   象


我是阿尔法,机器人说,我是人工智能(AI)。人哪,你们准备好没有?


人看阿尔法善下围棋,就喜欢上它了,管它叫狗狗,AlphaGo。


阿尔法的家谱不长:祖母玛丽·雪莱(Mary Shelley, 1797~1851),父亲弗兰肯斯坦(Frankenstein,1818.1.1~),又名怪物。怪物子女蕃衍,有机械的,也有动漫的,如阿童木;但只有一个取名阿尔法,是深脑公司(DeepMind)制造。


阿尔法长得比父亲好看,或者说,父子俩一点也不像。


科学家弗兰肯斯坦和他创造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怪物

 

α


亲爱的阿尔法,我说,请接受见不足者的敬意!我关心两件事:一是AI对全球资本主义秩序的挑战;第二,人和智能机器如何相处,将面临哪些问题。


嗯,谢谢见不足者,“大师”微微一笑(是的,狗狗会笑)。这两件事,我们也在关注。

 

α

 

对于人工智能的挑战,今世之民大多懵懵懂懂。但有一小群人,一些杰出的大脑,表达了深深的忧虑。


全人工智能的发展可招致人类灭绝,霍金如此警告(BBC, 2014.12.4)。因为他是理论物理学家,他的工作同职责是思考起源与终了。


反地雷运动组织者、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威廉斯(Jody Williams)指机器人军事化,危险甚于核武。因为她看到AI杀人的简单高效、无伦理门槛,不啻玩战略游戏“星际争霸”(StarCraft)。


不久前,乔布斯的创业搭档沃兹(Steve Wozniak)也转变立场,赞同盖茨的“悲观论调”。因为他们本是爱思想的“创客”,真正的技术流,知道AI带来的社会风险不亚于技术风险。


当然,最抢眼的还数马斯克(Elon Musk)这个圈钱烧钱的天才,智能产业的“钢铁侠”,他的“勿召魔鬼”的告诫。


最近一次,他劝导的对象是全美州长会议:AI不仅要夺走我们的工作,且将全面战胜人类。还说,这是他接触了许多尖端技术后的感悟。人类如果不想沦为“机器人的宠物”(沃兹语),必须现在就立法,政府积极介入,事前规划,跟踪监督,万不可放任自流。


也许,正因为他是个绝顶“疯狂”的资本家,像媒体说的,玩的就是高风险,“连上帝都敢蔑视”,他才懂得:AI落在了资本手里,有多可怕。

 

α

 

人工智能,又名大失业。


这是一场结局已定的比赛,绝大多数人将输给极少数人。前者要因AI而抹平出身、学历和技能的差异,一起堕于失业;后者要藉AI化数据为财产而独占:将来可以为所欲为,顶层设计一切,甚而准备大脑植入芯片,人机融合,称“超人”(Übermensch)。


 

α

 

大失业,将使已经高度集中的财富更加集中,阶级鸿沟彻底“固化”。智能经济的这一趋势如果掩饰不好——这是西方式法治最重要的一项意识形态功能——就难免引发社会动荡。


此事已有不少讨论,尤其是在发达国家。比较现实的对策,叫作“全民基本收入”(UBI),即不论贫富,给居民发一份“工资”,让他维持所谓“有尊严的生活”。


瑞士投了票,未能通过。芬兰在试行抽签制度,抽到的每月数百欧元。加拿大安省、美国加州和夏威夷,有小型的社会实验。一九七六年设立的阿拉斯加永久基金(APF),本州居民年终分红,可称UBI的先驱。


传统上,机器主要取代体力劳动,像东莞制造业的“机器换人”,或建设中的上海洋山港(号称世界第一大港)的无人装卸。如今,依托大数据深度学习,机器人即将作废一大半看似复杂的脑力劳动:医生、律师、法官、会计、建筑师、新闻编辑、同声翻译,恐怕政府官员也不能幸免。


据报道,高盛在华尔街,原本六百名交易员,现在裁了只剩两个,给机器打下手。另如IBM开发的Watson肿瘤专家机器人,考过了美国执业医师资格,天津市第三人民医院引入,在国内可做六种癌症的诊断(人民网,2017.1.11)。


我说“看似复杂”,是因为这些(往往是高薪的)白领岗位所需的知识技能、工作经验,对于机器人,都可以转化为数据跟算法——都不难让老板或领导做出那个“经济理性人”的决定:机器换人。


来了,AI时代:失业浪潮席卷百业,而新增的职位寥寥可数。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

α

 

难民涌入欧盟,媒体惊呼危机。但博学的艾柯(Umberto Eco)认为,放在历史的长镜头里,这一连串西方发动的反恐战争、“阿拉伯之春”开启的,不仅是难民危机;毋宁说,是人类的又一次大迁徙。


大迁徙是大失业的姊妹。


涌向欧洲的难民潮


常有人指摘难民不干活,光领救济金,视社会福利为应得(entitlement)。可是智能经济再进一步,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也将沦为“难民”,加入吃福利的大军。考试证书技能经验,一如肤色国籍,无一能改变命运。

α

 

机器是人的制品,一如众神属人的发明。正像古老的神祇融入了人类历史,人也到了与AI融合的前夜:从生活习俗到政法制度,乃至肉体心灵,无不为智能终端所塑造——


难道黏土可以跟陶工并论?

哪有制品质疑匠人造了自己

抑或陶器数落陶工:

他一窍不通?

 

待到那一天,说这话的是人还是神——机器神?

 

α

 

人类如果因AI而亡,一定是拜资本主义所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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